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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牧陪我走過的重生之路

吳嘉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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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媽媽、妻子、設計師、女兒。

我從沒想過,我人生會有以「庇護所」為暫時住所的那樣驚悚的一段時間。我從沒想過二十多年後的某天,我在中學時期班會所傳的「愛心捐助投錢筒」以幫助未知陌生人的那一類「婦幼扶助」單位,會在人生很後來的某一天,我從一個似乎是個有能力去幫助他人的女子,瞬間轉而成為迫切希求他人拉我母子一把的。

我沒有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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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婚後才2年半的我,在不斷隱忍後(即便有通報過113)的又一次衝突事件裡,我終於報警了;腹中胎兒受驚恐的宮縮感與還不太會說話的幼子的模仿行為,我知道這些醜惡是我所不能抵擋遮掩的了,我毫不猶豫地按下110。在警方的護送與社會局介入陪伴之下,我們走進了庇護所的屋簷下的守護,我們走進了善牧家園。

我們成了手心向上的受助者,我花了一段時間承認與容許自己脆弱與無助的時刻;也理解任何一份生命的價值,理當是高貴的,不該被抹煞、被否認、或承受著程度不對等的過度委屈。

走到今天,我所深信的是:對於任何暴力形式(語言、身體、經濟、精神)上的疑惑與不安,只要一絲大無畏光亮與一抹知見上的勇氣,凡穢暗不堪者,必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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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牧陪伴我走過數個階段和功課:庇護所暫時安歇、保護令的等待、對目睹兒的追蹤與諮商治療、對母親的教養策略對談、與參與團體身心復原活動。

在我經歷了3個梯次善牧的團體課程中,我學習到:試著關照自己的身體先於關注他人(例如小孩或同事)的;傾聽自我的感受多過急著達成表象的和平;練習表達生氣、失望、沮喪、失落、難過…的方法;歡迎衝突的來到(母子、母女、或我與同事、與律師、與法官、與相對人、與戶政單位或相關辦理單親業務的)並採取合適合理的表達,練習在意見落差中不泯滅自己的存在、不讓自己的想法意見自我消失。

至於一般人關心者常加諸在我們這類婦幼的錯誤假設--「對於加害施暴者與其家庭的是否要寬恕與否?」,我想,對於心力交瘁自我復原與支撐整個家庭的受暴婦幼,抹煞自身痛楚以製造寬恕的假象?或拒絕寬恕而囚禁在仇恨的牢籠?兩者並非選擇題。與其回應外界他人的期待,把精力和眼光投注在自己之外的層次,不如回到我自身的安好、與兩個幼子的安全感建立、心理韌性的茁壯與民刑冗長官司的穩定(特別是針對目睹兒的分離焦慮與價值觀衝突)…,上列這些,才是受暴者最關鍵的生命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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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一段殘破不堪的親密關係、與重建打造家園幸福的這條路,確實是很漫長。我還沒有走完。冗長的官司是時間與金錢的戰役,總會在調查庭、一審、抗告、二審…後走完形式上的全程。但身心的重建、體察、復原與整合珍貴的自我,是一輩子的旅程。

隨著民事保護令的裁定、刑事上恐嚇犯罪的成立與新身分證的換發,我沒有任何對象再進行親密關係上的原諒或療癒了。

離婚真是一件太好了的禮物,我得以回到重生的基本功,包括:我與我自身的關係重建、我與我兩個孩子、我與重回原生家庭老父老母的生命回顧。

身為母親的角色,我對我的孩子--腹中有被暴力波及而我要力保的胎兒、以及我一直盡力維護他所見所聞的幼子,我無法花時間在對不起、悔恨與流淚之上。我只有確保我能經營與提供的真實幸福與情感修復。但我曾經以為,我身為母親是不能生氣的、是只能微笑容忍的、是只能拼命做不斷加油以接近完美的母親的。

走進了善牧家園,我第一次清楚的聽見有人這樣平和地告訴我:「妳可以哭」、「妳可以脆弱」、「這不是妳的錯」、「情緒沒有對錯」、「不是只有笑才是正確的情緒」、以及「妳已經做的很好了」。這些話語,透過庇護所第一線的社工、接著是團體內的杜杜老師、透過團體諮商課程的老師,我才有機會從驚訝、潰堤、接納、承認中,逐步重新學習,並內化成自己的認知,才有心力重建自己的價值。三十好幾之後,我才明白:若有人對妳說「不准哭」,是因為有所不可告人的殘忍與不堪,需要妳掩蓋。然而,妳的笑不該是誰的遮羞布,不是嗎。

聽起來真是很諷刺,我以為三十多年來的我發展還尚稱完整,我以為那個獨撐家裡經濟、次次寬容前夫家的我、也次次對原生家庭沒說實話的我,是夠完整、是可以一直用同樣的步調與隱忍之道,生存下去的。然而一而再再而三的衝突事件、數張驗傷單、幼子立即的模仿,再再質問我所在親密關係中的價值、與何謂幸福家庭的定義。

如今我成了一個非常鼓勵孩子享受哭泣,同時也珍惜眼淚,辨識情緒,擁抱情緒的那樣的媽媽。

漫長的起伏經歷,也讓我體會到:目睹兒不只目睹婚姻暴力才會有創傷和影響。當目睹兒需面對聲請保護令或離婚訴訟、或受害母親單獨離家、離婚後監護權歸屬施暴父親後與父親或祖父母共同生活等情形,容易讓目睹兒陷入受暴或疏忽的處境裡,而受到更嚴重創傷和影響。

善牧的社工老師與團體,在這方面投注很多的資源與深長的祝福。在遊戲治療室裡,社工老師讓孩子看似不被正規社會所能馬上接納的負向情緒與攻擊行為,得到表達上的認同。這對我而言是很重要的啟發,因為只有自身的價值得到肯定,這個個體才有反擊與反抗不公平的能力,才能正視自己,而非引自己的感受。

繪本也是社工老師對離異小孩與母親非常用心的部分。「情緒繪本-彩色怪獸」協助我當孩子的情緒教練,養成和孩子說話、針對行為解釋的原因,也留給自己和小孩一些等待的空間,逐步的恢復與重建母子關係。還有一次的團體課,孩子們畫出像自己的貓咪,在將撕碎的色紙拼成一顆大愛心,將自己畫的貓咪貼於其上,彷若重回愛滿溢的溫暖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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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人問我,已經重生力量的受暴媽媽如何協助目睹兒、離異小孩?我會說,在這種狀況下確實會很費神。我願意要成為一個海綿體。不管孩子受到多少震盪,我都能讓他感受到,他回到我這裡,他就是安全的,我都能全然吸收他的動盪能量,都能支持他,接納他,等待他。當我這樣定位的時候,我擁有了愛的宇宙。冗長官司仍繼續向前走,出庭與法律經常把思考拉回原點或較低境界的議題,與幸福是脫鉤的,然而,母子復原韌性已打穩基礎、我們的新生早已萌芽、我們的幸福正逐步往上建構茁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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