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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你走過,看不見的傷

社工 杜美菁

  像是省話一哥的阿光,習慣用「不知道」或搖頭回答問題,讓人很難猜到淺淺的笑容下到底深藏了多少的感覺和情緒…。在多次的會談之後,他終於緩緩道出印象中第一次目睹爸爸媽媽衝突是幼稚園時候,當時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看到受傷的媽媽,聽著救護車把媽媽帶走的聲音,心裡害怕極了;爸爸媽媽的爭吵沒停止過,而自己看到、或聽到二人吵架似乎也習以為常了,從害怕、緊張,到後來竟能在目睹暴力時,帶著「無奈的心情」,「沈著」的繼續做自己的事。

  一樣是從幼稚園起就目睹案父母暴力的大偉,和阿光的淡定很不一樣。他忿恨的描述,小時候看著酒後對媽媽咆哮動手的爸爸,儘管心裏又驚又怕,但還是要照顧、保護比自己幼小的弟弟,曾經渴望爸爸有天會覺醒戒酒不再打媽媽,但爸爸只是變本加厲。曾經在房裏聽到爸爸又在發酒瘋對媽媽施暴,自己實在很想衝出去打他一拳,但媽媽不斷耳提面命告誡,就怕大偉忍不住衝動而闖了大禍,所以那一拳,大偉只能重重地捶在牆上,已經忘了當時手有多痛,但清楚的記著當時想「我會大,你會老…,有一天我會代替媽媽討回來的!」

  接觸目睹家暴兒少服務,即將邁入第五年。服務的孩子以學齡前居多,但令我印象深刻及更為心疼的往往是長年目睹家暴的青少年。或許是像阿光那樣,讓自己不去感覺、不去思考、也不去期待…所以轉而尋求電玩的慰藉;也或許像是大偉一樣,懷疑是自己不乖害爸媽爭吵的嗎?盤算著如何保護媽媽和弟弟?所以常常煩躁不安。

  除了透過定期的會談或遊戲輔導陪伴孩子創傷復原,讓家長知道目睹暴力對孩子的影響也是我的工作重點。阿光的媽媽說:我和爸爸多半是在孩子睡的時候「鬥嘴」,孩子們應該很習慣我們夫妻倆的互動模式,也從來沒跟我說過什麼,所以我沒有想過這對孩子有什麼影響,直到最近,阿光被提報中輟、阿光的弟弟竟然對我罵三字經、和同學打架,我才發覺,原來他們學到我們「解決問題」的方式。大偉的媽媽因為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所以一直隱忍暴力,同時還要安撫大偉兄弟,等到了二個孩子都國中了,終於決定帶著孩子離開,聽到孩子說「現在終於可以安穩的睡覺,不用害怕他會不會發酒瘋,不用擔心妳是不是會受傷…」,媽媽這才發現,原來過去看似完整的家庭,其實帶給孩子多大的不安與恐懼。

  目睹家暴,是看不見的傷。長期目睹家暴的大孩子通常不太喜歡談家裏的事,但多半會呈現在對生活或學習上的低動力、人際互動上的挫折或高攻擊性、對未來缺乏希望感。他們通常已經習慣不要去思考暴力這件事情,也不相信有人可以幫忙改變,所以,在接觸這些孩子的初期,需要花不少時間建立信任關係,為了讓孩子敞開心房,我會運用多元媒材,像是桌遊、牌卡、藝術創作等方式與孩子互動,等待孩子願意述說自己的經歷與感受。對這些孩子而言,單是「說出來」這件事,就是自我療癒的過程,他們開始常常不耐煩的抱怨社工為什麼要來問這些煩人的事情,講了又不能解決事情,但在一來一往的聊天中,不禁說出自己深藏已久的痛苦與不安。而我除了給予同理,同時也幫助孩子重新銓釋目睹家庭暴力經驗,理解暴力不是自己的錯,相信自己可以不用承接施暴者或受暴者的情緒、學習適時向家人說出自己的感覺,並且幫助孩子找到自己內在的能量、存在的價值,看見自己的好,相信保有希望,未來是可以不同的!

陪伴孩子目睹暴力創傷復原的工作,雖然不容易在短期內發現孩子明顯的外在行為改變,但,我相信孩子的內在已經起了變化。

我想對來到眼前的孩子說:孩子,別怕!有我陪你,一起找尋勇敢、力量、希望復原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