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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的傷在看不到的地方之一】目睹家暴當事人的故事:那些年,鎖在心底的祕密


  S是目睹家庭暴力下長大的孩子。她說,之所以願意說出悲傷的過去,是想用自己的故事保護和她有相同遭遇的孩子。S的自我揭露也讓我們有機會以成人的角度來理解,令人窒息的家暴陰影是如何永遠改變一個人的世界。

  訪談過程裡,S有好幾次是吸著鼻子才有辦法把話說完,我們在一旁安靜地聽、心頭緊緊的,我們忍不住這麼想:「平安長大,真的好不容易!」以下是S的故事。


鎖在心底的祕密,為什麼選擇說出來?我有一個單純的想法:我希望,自己的故事能幫助生命遇到挑戰的孩子,告訴他們、也告訴小時候的我自己:「如果你有被忽視的感覺,請把它釋懷,因為那不是你的錯。」
 
我是目睹家庭暴力下長大的孩子。事情發生之初我就讀國小,某一天晚上,我被父親從睡夢中搖醒,他牽著我和妹妹,三個人慌慌張張在街上找媽媽,我記得媽媽躲在住家樓頂,被找到時她捲縮著身子蹲坐地上,近乎歇斯底里地哭泣,看著媽媽失控的模樣,我好害怕,「我覺得,我快要失去我媽媽。」
 
國中有一次很嚴重,我下課回家聽見父母爭吵的聲音,衝進屋裡一看,父親拿著菜刀對著媽媽,揚言要自殺。我想不起他們吵架的內容,但是爸爸拿刀的畫面卻清晰地印在我的腦海裡,從此揮之不去。那次事件之後,我知道我的世界徹底變了,再也不一樣了!
 
高中和大學我不住在家裡,常常返家都會發現媽媽身上有新的傷痕。那幾年母親總是哭喪著臉,她時常有意無意地說:「如果沒有搬家,這些事情或許就不會發生。」這句話讓我覺得好像是為了給我和妹妹有比較好的讀書環境,才導致他們做了這個錯誤的決定。父親也一樣,載我回學校的路上,他會趁那段時間向我抱怨媽媽的不是,他會越講越激動,口氣就像是在罵人,我會覺得「他根本就是在罵我。」對於父母親相互的指責,我弄不明白,也不曉得該如何應對。
 
有一陣子我有電話恐懼症,直到現在還是有,只是變得很淡。比方那時候媽媽一有輕生的念頭,阿姨就會打電話給我,只要看到長輩的來電顯示,心臟會跳得很用力,擔心又要去處理很恐怖的事情。我曾經非常抗拒回家,舉凡父親節、母親節、過年我都非常討厭,因為家裡氣氛不好,我很想幫助我的父母,可是,我的勸他們聽不進去,我好累,所以我選擇逃開,刻意變得冷淡,面對至親卻有這樣的心情,我其實是充滿矛盾與自責的。
 
我和妹妹幾乎不談家裡的事,除非特別的時刻,因為每講一次,心又會被拉扯一次,好朋友我也不講,我覺得這件事情「非常丟臉」,也沒有其他管道讓我講。青少年的我對自己的原生家庭充滿憤怒,我氣自己跟別人不一樣,每當同學炫耀父母對他們有多好,我會偷偷在心裡嘲笑他們:「你們好天真,你們什麼都不懂!」我厭惡這類的話題是因為我很自卑。
 
然而,我覺得自己也很幸運,國中、高中、大學都有交到好朋友,我雖然不會跟他們講家裡的事,但是和他們聊天可以幫助我分散悲傷的情緒。我這個人瘋瘋的,很痛苦的時候,我會自己找樂子,譬如:參加社團、閱讀,這好像是一種求生本能,每當陷入絕境,我會告訴自己:一天24個小時,我只允許自己傷心8個小時,可以痛哭、可以躲起來,但至少要有2個小時是開心的。我潛意識的想法:我絕對不要像自己的父母,把人生過得那麼負面。
 
如果能夠回到過去,我好希望有人告訴我的父母:吵架可不可以不要那麼激烈,可不可以不要把情緒垃圾丟給小孩處理,請想一想孩子的感受;或是告訴我:父母親吵架是正常的,吵到要離婚也是正常的,吵到很激烈是父母情緒控管不好,而不是我讓事情變成那樣...。如果社會有一些能夠幫助我、幫助爸媽的資源介入,或許當時的我就不會討厭自己,不會覺得只有自己在忍耐和承受這一切。
 
30歲那年,父母親離婚,說真的,我鬆了好大一口氣,戰戰兢兢的日子終於有了停止的可能。這幾年母親因為接觸宗教的關係,心境產生很大的轉變,過去因為長期陷在親密關係的痛苦裡,以至於她有好長一段時間無心也無力照顧我和妹妹,我知道她一直很自責,所以離婚後的她很努力想走出困境,不讓女兒操心,母親的愛,我從來沒有懷疑過。看著母親越來越好,我替她感到開心,我也相信生命臍帶相互牽連的四個人都會越來越好。
 
最後,我想跟和我有相同經歷的小朋友說:沮喪的時候記得拉自己一把,不要放棄讓自己快樂的人、事、物,不要放棄找尋向上的力量,「不要害怕,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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